第二天依舊下著小雨，天陰沈沈的，街道上積水很多，稍微野點的司機的能一路滋醒無數昏昏欲睡的行人。餘習和林亦打著傘在街邊上走，餘習抱著包，手抖地打開微信：“你想吃點什麽？”

餘習在慌亂的心跳裏低頭看手機，看到屏幕上映出自己的臉，確定臉上沒有泥水才稍稍松了一口氣。

旁邊的林亦突然站住腳，餘習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。

他們此刻正站在一家小店前面，店牌上是一個巨大的章魚哥，玻璃門上貼著各種海星海草，看起來花裏胡哨。

“這個，章魚小丸子。”林亦指了指。

餘習拉著林亦到裏側坐下，在這裏，餘習成了一個什麽都懂的人，不再像之前在那個鎮子上，什麽事情都是林亦教自己。

餘習很喜歡給林亦當解說的感覺，因為自己好像變得特別有用，能讓林亦每一步都緊跟自己。

兩人在桌子上等著，餘習輕輕往前靠了一下：“這家店我來吃過幾次，很好吃的，就是不能一口吞，容易被燙到，還有……”

餘習話變得特別多，嘮嘮叨叨個沒停，直到講完了，林亦停頓了一下：“你一個人？”

餘習總覺得林亦好像並不太開心，總是慫落著眼皮，可能是昨天晚上淋了太多雨，林亦說話聲音也啞啞的。

“支桑也來，他喜歡這個，”餘習有點局促不安地捏了捏手指，“你是不是生病了？”

小丸子拿上來了，林亦夾了一個給餘習，聽到這話眼睛睜了睜，然後輕笑起來：“為什麽這麽說？”

“你看起來好像臉色不太好，是不是昨晚淋太多雨了？難受嗎？”餘習往前傾了傾。

“有點難受吧。”林亦咬了一個小丸子，然後怔怔的放下筷子，表情扭曲到就快把“這是什麽狗屎一樣的味道”寫臉上了。

“噗——”

餘習忍不住捂著嘴笑得發顫，看到林亦沈思地看著小丸子，餘習還是斂了斂笑容。

“我們去吃別的吧，這個小丸子就帶給支桑。”餘習說著就站起來，拉著林亦往外走。

“他又不是狗。”林亦苦笑不得地拎著小丸子看了看。

“反正我剩下的他也不嫌棄，”餘習把包裏手機拿出來，“又不是沒吃過。”

天色更加昏暗了，已經接近傍晚，又淅淅瀝瀝地下起小雨來，寒風一陣一陣地鉆過腋下，凍得餘習渾身冰涼。

他們剛好轉到一條小巷子，幹脆往巷口雨棚下站了站，在一小塊地方擠在一起避雨。

路上三三兩兩走著行人，花花綠綠的雨衣把古樸的街道點綴出明亮的麗色，穿行而過的汽車一身泥水，狼狽地在馬路上爬行。

餘習被一滴水碰了下鼻尖，被冰地往後一退，撞到林亦溫熱的胸膛，又慌張要往前挪。

林亦從餘習腋下伸出胳膊，攬住腰把他往後帶到自己懷裏，下巴貼了貼餘習腦側的頭發，像是亂嗅的野貓一樣。

“小心淋到雨。”林亦輕輕笑起來。

餘習還是想往前走，他耳朵被林亦吹的熱騰騰的，後背又貼著林亦的體溫，整個人都敏感地不行。

餘習的腰不經碰，可是分開了幾天的林亦像是忘了這一點，得寸進尺地把另一只胳膊也攬了過來，從後面不緊不松地抱著餘習。

餘習的呼吸很明顯，心跳不受抑制地加快。林亦像不高興的貓一樣把下巴墊到餘習肩窩，懶懶地吹著氣：“餘習，我感冒了，有點冷。”

餘習亂動的身體僵住，掰著林亦胳膊的手也松松地垂下去。他下定決心不鬧脾氣的，他下定決心要順著林亦的，要讓林亦開心的。

或許是昨天晚上狼狽的林亦嚇到了餘習，或者是餘習能見到林亦的時間太短了，他不想浪費每一分每一秒，他想讓林亦每一分每一秒都舒服又開心。

似乎是察覺到餘習紅著臉發熱，卻又沒有像以前一樣惱羞地發脾氣，林亦等雨停了都沒松開的打算，貪婪地享受著乖巧的餘習。

“你還冷嗎？我有外套。”餘習聲音發抖，餘光掃到眼尾，又緊張兮兮地收回來。

林亦輕笑：“怎麽突然對哥哥這麽好？”

餘習捏著懷裏的包，把嘴唇咬得紅紅的，又摸了摸燙人的臉頰。以前天天聽林亦耍流氓一樣地說哥哥，餘習知道他是在戲弄自己。

可是，可是，可是一分開，他就想得不行，甚至希望林亦一直這麽戲弄他，想聽哥哥快想到發瘋了。

“我不一直對人挺好的？”餘習蹭了蹭鼻子。

林亦靠近了，把臉貼到餘習臉上：“也包括你那個室友嗎？”

餘習被林亦溫熱的臉貼得心跳亂竄，他好像一下又回到了窩在林亦被子的時光，惱羞到想推開又舍不得推開。可是林亦一點底線都沒有，只要餘習服軟了，他就會肆無忌憚地拓展疆土，直到觸碰到餘習的底線才肯罷休。

但是好像分開幾天，林亦連底線都沒有了，以前他頂多抓著餘習的手腕，開玩笑地跟餘習打鬧，可是現在他把手指溫柔地插進餘習的指縫，十指相扣了還要不滿地把餘習往懷裏帶。

餘習趕緊把手收回來，林亦也沒有再去纏。

餘習覺得林亦沒了底線真的很可怕，他不再以開玩笑的方式跟餘習接觸，反而讓那些話和動作變得暧昧又溫柔，就好像，真的很認真又很小心地在試探餘習。

“你們，你們不一樣。”餘習側過臉，慌亂咽下呼吸。

林亦的呼吸追了上來，在餘習的頸側停了一會：“有什麽不一樣？”

餘習大概不知道自己脖子發熱的時候多好看，白藕一樣皮膚漫上血色，像是口感很好的蘋果一樣。

林亦暧昧地抱著他，他們躲著窄巷子口，街上那麽多來來往往的行人，只要餘習動作稍微大一點，他們這樣親昵的姿態就會被看見。

“不一樣就是不一樣！”餘習像受驚的兔子一樣慌亂逃竄，像是快要惱了。

林亦幹脆松開被逗得慌成一團的餘習，撐著欄桿笑起來：“哥哥給你買甜筒好不好？不生氣了。”

餘習：“不行！”

林亦睜了睜漂亮的桃花眼。

餘習一直是個程序簡單的糖果機，只要往裏面投糖果，什麽樣的免死金牌和開心噴霧都可以抽到，而且百發百中，毫不含糊。

難道黃金定律要失效了？

餘習蹭了蹭鼻子：“甜筒我來買，今天是我請客。”

然後林亦就看著這個小屁孩屁顛屁顛地往對面甜點店跑，一路上頭都沒回，像是開心地要飛起。

林亦哭笑不得。

他站在巷口等著，這個巷子非常老舊，磚塊大多坑坑窪窪，許多磚縫裏爬出了各種小小的綠色植物，對面墻縫裏甚至鉆出幾朵小白花。

林亦拍了一張照片，手機振動了一下。

【六畫老哥】：你搞到手沒？

【六畫老哥】：是男人直接幹唄

【六畫老哥】：嘰嘰歪歪個啥

【六畫老哥】：我剛用這招套到女票

【小甜心】：他身邊又不是沒男的

【小甜心】：還能確定就是我？

【六畫老哥】：昨晚上沒幹？

【六畫老哥】：你興奮幾晚上的勁呢？

【六畫老哥】：慫逼

【小甜心】：滾

林亦把手機關了，撓了撓頭發，又倚在墻上發了會呆。過了一會，他把手裏提的塑料盒打開，用牙簽把一整盒章魚小丸子都叉吃掉了。

餘習穿過馬路跑了過來，興奮地把甜筒舉到林亦眼前：“林亦，巧克力的和草莓的，你要哪個？”

嘴裏一股狗屎味的林亦：“……”

“章魚小丸子呢？你吃了？”餘習驚訝地看了看林亦，“你又不是狗。”

林亦：“……”

林亦的舌頭已經麻痹了，無論是巧克力還是草莓，他都吃不出來的。相反，他盯著餘習紅彤彤的嘴唇看了一會，然後把人攬了過來。

“！！！”

餘習飛快護住甜筒，低頭掃視了一眼自己的衣服，確定沒有沾到才松了一口氣：“差點就弄掉了。”

剛剛繃緊腰想占便宜的林亦：“……”

慫逼就是慫逼。

林亦松開餘習的腰，靠著餘習的肩頭憋不住笑出聲。餘習的後背貼著冰涼涼的墻，一手舉一個甜筒，稍稍低頭就能看見林亦的下顎線和一抖一抖的喉結。

林亦是不是很開心？

雖然他還什麽都沒做，但是好像讓林亦開心起來了。林亦直起腰往上指了指：“這有朵小花。”

餘習頭頂的墻縫裏確實長著一朵小白花。

破舊巷口的十指相扣，溫柔親昵，與忙碌的街道隔開，在雨簾裏誰也看不見。如果那少年把人壓到墻上，熱烈又貪婪地吃對方嘴裏的甜筒，也只有這一朵小白花會看見。

至於溫熱濕滑的舌頭，紅躁難抑的交/津，嬌軟迷亂的輕哼，都只有他一個人知道。

“林亦，林亦，”餘習晃了晃發呆的林亦，“你吃哪個？”

林亦眸間恍了幾秒，眼尾的小痣跳動起來，他輕輕把草莓甜筒推到餘習嘴邊，然後露出輕佻又勾人的笑：“哥哥想吃你剩下的。”

餘習“騰”地一下紅了，牙齒剛放上下唇就觸電般地收了回來，他慌亂別開臉把甜筒往外推，焦急錯亂地呼吸：“林、林亦。”

這個地方太逼仄，又太隱蔽，他對林亦太好太溫順，乖巧到林亦可以明目張膽欺負他了，餘習想惱火地發脾氣，卻發現自己對這樣的林亦已經沒有了抵抗力。

林亦卡住了餘習抓著甜筒的手，指關節一用力，把甜筒壓上餘習的嘴唇，直到餘習受不了張口吞了一點，林亦才把甜筒拿開。

“他可以，我為什麽不可以吃？”

林亦的臉湊了過來，在剛剛餘習吞了一口的地方咬下去，甜膩在唇齒間化開。

兩個人都被抹了一嘴的奶油，在極短的距離裏把對方看進眼裏。

餘習臉上熱騰騰的，伸出紅紅的舌尖舔了下唇角的奶油，突然看到林亦瞇了下眼睛。

作者有話要說：

林亦：他是不是勾引我了？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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